李邕为何不欣赏李白而喜欢杜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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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邕为何不欣赏李白而喜欢杜甫?

时间:2018-01-24 15:56:35 来源:本站 作者:

岁那年。李邕做渝州(今重庆市)刺史时,李白去拜访过他。现存一首《上李邕》诗。诗是这样写的:

  李邕看到这诗后,是什么态度和反应,不得而知。但李白在诗中透出来的信息,有三点:一是超级自负,二是对当时人充满愤激不屑之情,三是对前辈文豪李邕颇为傲慢无礼。从“宣父犹能畏后生,丈夫未可轻年少”两句看,这似乎不是向李邕求见时呈递的诗歌,更像是初次见面没有受到李邕礼遇、赏识之后,心有不甘、不平,再次递交的作品,有表示抗议的意思。

  二十五年以后,天宝四载(745),李白跟高适、杜甫等相约游山东,在济南再一次遇到李邕。他们陪李邕同游历下古城,登李之芳修建的新亭、平阴亭(也许跟新亭是同一座亭子),在历下亭参加当地官员李之芳做东的宴会。当然,李邕因为年寿职位高,名声大,是这次游览、宴会的主宾,主角。有人说,这次聚会的缘起是,李邕在北海太守任上听到杜甫等人到了济南的消息,于是从青州兴匆匆赶到济南,跟他们会合。我不赞成这种说法。事实很可能是与此相反:杜甫等人得知李邕正在济南,于是赶过去跟他会面。理由有三:一是当时李邕名满天下,情况跟我们现在多数人只知有李白杜甫不知有李邕的情况不同;二是李邕当时已经年届古稀,长途跋涉有相当困难,而李白44岁,高适42岁,杜甫33岁,都是青壮之年,行动方便。三是当时李白杜甫等人无官无职,都是闲人,可以到处游逛,有的是时间,不像李邕,身为朝廷官员,行动不太自由。

  同游、宴会之后,李白、高适、杜甫都留下了相关的诗篇。李白留下的是《东海有勇妇》,赞颂当地涌现的一个不惜牺牲性命为丈夫报仇的妇女的壮烈事迹,其中跟李邕有关的是“北海李使君,飞章奏天庭。舍罪警风俗,流芳播沧瀛”四句。这四句诗固然有赞颂李邕德政的意思,但只是捎带脚,不是正面赞颂。不同于杜甫、高适的把李邕作为主宾、主角加以描写,赞颂。杜甫《陪李北海宴历下亭》:“东藩驻皂盖,北渚凌清河……蕴真惬所遇,落日将如何。贵贱俱物役。从公难重过。”开篇两句描写李邕来到宴会场所历下亭时的隆重景象,最后四句表现自己跟李邕的惜别之情。其中“贵贱俱物役”,贵指李邕,贱指自己。高适《奉酬北海李太守丈人夏日平阴亭》:“天子股肱守,丈人山岳灵。出身侍丹墀,举翮凌青冥……谷永独言事,匡衡多引经。两朝纳深衷,万乘无不听。盛烈播南史,雄词豁东溟……”,高适大概是初次拜见李邕,因而不同于杜甫的以叙旧情为主,全是歌颂之词。看得出来,高适对李邕评价很高,推崇备至。

  李白在济南逗留期间,有一组诗,叫《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三首》。诗题中的“从祖济南太守”是何许人,不得而知,应该不是李邕,也不是李之芳。当时李邕是北海太守李之芳是员外郎。也就是说,李白在济南,有一位辈分比他高很多的姓李的太守(大概只是常言所说的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姓李之人),招待过他。从第二首诗中“湖西正有月,独送李膺还”两句看,这位李白的本家太守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。李白用的是《后汉书·郭太传》的典故:一个叫郭太(字林宗)的人,游览洛阳,前去拜见河南尹(相当于今天直辖市长官)李膺。李膺跟他一见面,就很欣赏他的才华,对他非常友善,郭太因此名震京师。后来郭太要返回家乡,当时许多达官贵人文人学者都送他到黄河边,他只跟李膺同坐一船。众人远远看去,羡慕不已,觉得有如神仙一般。细品诗句,我觉得李白这是在报复李邕,向李邕示威,仿佛是说:你李邕不欣赏我,自有欣赏我的人!

  跟李白的情况完全不同,杜甫对李邕,那是视为知遇恩人的,打心眼里尊敬他,感到无比亲切。

  作于天宝七载(748)的《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》,有“李邕求识面,王翰愿卜邻”两句。可见,在青少年时期,杜甫就已经在诗坛崭露头角,并受到了李邕、王翰等前辈的青睐。这是杜甫引以为荣的事情。须知,这个时期,杜甫也是自负、自信到爆棚的青少年,“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。赋料扬雄敌,诗看子建亲”,“自谓颇挺出,立登要路津。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。但是,他不同于李白,自负、自信的同时,还能对文坛前辈怀有敬意。从这一点上说,杜甫的情商比李白要高一些。

  杜甫作于代宗宝应(762-763)、广德(764-765)至大历(766-779)初(当时杜甫50岁出头)的《八哀诗·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》,更是全面、充分地表达了对李邕的敬仰、同情、怀念之情。“长啸宇宙间,高才日陵替。古人不可见,前辈复谁继”,“情穷造化理,学贯天人际”,“呜呼江夏姿,竟掩宣尼袂”,“伊昔临淄亭,酒酣托末契。重叙东都别,朝阴改轩砌”。“伊昔临淄亭”以下四句,翻译成现代汉语,大致是:从前在历下亭聚会,酒酣耳热之际,我也不客气地以您的忘年知己自居。讲起我们当年在洛阳分别以后的事情,简直有说不完的话,不知不觉间,太阳的光影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

  当然,李邕是否赏识,对于我们评价的诗歌艺术,没有也不应该有什么影响。同时代人的交往,讲的是性情趣味是否投缘。投缘的奉为珍宝,不投缘的视同野草,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逢,半点都强求不得。

  写这篇文章,挖掘陈年往事,不过是为茶余饭否提供谈资而已。当然,如果有读者借此缅怀古人,缅怀大唐盛世,以暂时忘却现实生活的种种不如意,我也是没有意见的。

  浙江人,现居北京。大学教师,文史学者,专栏作家。已出版《秦汉方言》、《汉语复辅音说辨正》、《论语真解》、《歌者的悲欢》、《孔子真相》、《北京东京随笔》等学术著作、散文随笔集十四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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